屏幕上的弹幕滚动速度彻底违背了正常算法逻辑。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原本稀疏的午饭时间段,成千上万个连头像都没设置的新號像蝗虫过境般涌入直播间。
【心疼浩浩,起个大早做饭还要被甩脸子!】
【那个江怀瑾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穷写歌的?】
【一天到晚围著白富美转,吃软饭的小白脸实锤了!】
【这男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也就只能靠一张脸在节目里混吃混喝了。】
水军下场了。
微博上,#江怀瑾吃软饭#、#秦浩被孤立的真相#两个词条被资本力量硬生生砸上了热搜榜,排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几家收了钱的营销號统一发文,早上的画面被剪得稀碎,掐头去尾,硬是拼凑出一个“家境贫寒、全靠立忧鬱人设攀附財阀千金、鄙视老实人”的极品凤凰男形象。
部分不明真相的路人被煽动,开始跟著在广场上敲键盘。
秦浩那些唯粉更是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到处出征爆破。
导播间里气压极低。
“陈导,控不住了!”副导演张扬盯著后台疯狂飆升的负面数据,急得直挠头皮,“秦浩背后的mcn机构在场外下死手,咱们官微下面全是被带节奏的骂战。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陈默靠在摺叠椅上,捧著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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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陈默喝了口茶,老神在在。
“这网暴规模再扩大,资方那边……”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默打断他,拿著保温杯盖指了指监控屏幕里那个正在厨房角落洗菜的身影。
“你真以为,那个隨手把《消愁》和《七里香》扔出来的男人,会被这种低级的饭圈手段打倒?”
张扬愣住。
“秦浩这头猪自己往屠宰场跑,咱们拦著干嘛?”陈默冷笑一记,“这叫欲扬先抑。等反噬的时候,咱们节目的流量才叫爆。”
別墅里的人对网络上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秦浩刚在洗手间偷偷看了一眼手机,那铺天盖地的通稿让他连走路都带了风,他认定自己手握王牌,舆论已经被彻底拿捏。
为了乘胜追击,把“神级美食博主”的人设焊死,他在晚餐环节再次霸占了厨房中岛台。
“今天给大家露一手硬菜,惠灵顿牛排!”秦浩把一块牛里脊重重摔在案板上,声音大得惊人。
他开始指挥跟拍pd围著自己转,一会儿要求补光灯调亮,一会儿嫌弃机位不够仰视。
抹芥末、裹火腿、包酥皮,每个动作都透著一股恨不得把“我很专业”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的油腻感。
韩铭在客厅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厨房。这哪里是做饭,这他妈是作秀。
苏槿汐今天状態不对。她换了一件宽大的针织衫,整个人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透著不正常的苍白,手一直捂著小腹。
生理期第一天,痛感来得比往常都猛。
江怀瑾根本没搭理厨房中央那个上躥下跳的猴子,他占据了最边上的小水槽,水流开得很细。
白瓷碗里,极品雪燕已经泡发,晶莹剔透。他正拿著镊子,耐心地挑拣著肉眼根本看不清的细小杂质。
苏景珩如果在这,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专供顶级圈层的老林子血燕。
挑完杂质,他切了几片老薑,连同几颗寧夏枸杞和敲碎的老冰糖一起放入燉盅,隔水慢燉。
全程没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没必要比拼什么厨艺。心爱的人难受,一碗能暖胃的汤水,比什么花里胡哨的法餐都管用。
晚上七点。
秦浩戴著隔热手套,像捧著圣杯一样,把烤盘端上了长桌。
“噹噹噹噹!见证奇蹟的时刻!”他拿著西餐刀,对著镜头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一刀切下。
没有听到酥皮发出的清脆断裂声,只有一阵沉闷的、带著水分的“噗嗤”响动。
切面散开的关口,韩铭直接往后仰了仰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酥皮受潮,软烂地糊在肉上。最要命的是火候完全失控,外层火腿焦黑,里面的牛里脊却还没断生,血水顺著案板流了下来,混合著半生不熟的蘑菇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全场哑火。
成年人的体面让大家都没有当场掀桌子。
沈知白作为外科医生,看著那渗血的牛肉,眼皮直跳。
这东西吃下去,今晚急性肠胃炎的手术估计得他来主刀。
“这火候……挺狂野哈。”
韩铭乾巴巴地挤出一句,用叉子远远戳了一下那块软塌塌的皮,死活没敢往嘴里送。
秦浩硬著头皮给自己找补:“惠灵顿吃的就是这个三分熟的鲜嫩口感!大家尝尝!”
他装瞎看不见眾人的表情,转头,目光精准捕捉到了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江怀瑾。
江怀瑾手里端著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燉盅,底下垫著一块乾净的亚麻餐布。
“江大才子。”
秦浩皮笑肉不笑,语气里的嘲弄压都压不住。
“你在那个小角落里捣鼓了一下午,不会就给大家煮了碗便宜的糖水吧?要不要来尝尝我这道顶级惠灵顿?”
江怀瑾连眼皮都没抬。全当有狗在叫。
他径直走到苏槿汐面前,將白瓷燉盅轻轻放下。
“小心烫。”声音不大,但刚好能盖过秦浩的聒噪。
修长的手指捏住燉盅盖子,掀开。
没有任何夸张的声效。就在盖子离盅的那一秒,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毫无预兆地在餐厅里舖散开来。
没有工业糖精的甜腻,只有老冰糖熬化后的醇厚,夹杂著极淡的清雅蛋白香。
这股味道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呼吸道,把那股带血惠灵顿的腥膻味摧枯拉朽般清扫得乾乾净净。
韩铭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直了。
沈知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碗汤色清透如珀的燉品上,向来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波澜。
苏槿汐低头。
瓷勺轻轻搅动。
晶莹拉丝的燕窝在琥珀色的汤汁里翻滚,枸杞的红和老薑的淡黄点缀其中。热气氤氳上来,扑在她的脸上,连带著小腹那股坠痛感都奇蹟般地缓解了几分。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滑。
极致的滑嫩顺著喉咙流下,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度,把五臟六腑熨帖得舒舒坦坦。
“好吃。”苏槿汐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亮得惊人。
“几滴水煮出来的破玩意,装什么装?”秦浩急了。
他几步跨过去,探头往那个小燉盅里看。
就这一眼。他引以为傲的美食博主经验,碎成了粉末。
那燕窝的色泽、发头和拉丝状態。这哪里是什么便宜糖水?这他妈是品级最高的特级血燕!就这一小盅的成本,够买他案板上十块劣质牛排!
更可怕的是火候掌控,要把燕窝燉到这种入口即化却又根根分明的境界,没有几年顶灶经验,根本做不到。
“这……”秦浩张著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喉咙里卡著半句粗话,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江怀瑾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递给苏槿汐擦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秦浩。
看过去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看垃圾的平静。
“你刚才说,你的牛排是什么口感?”江怀瑾问。
秦浩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嘴唇连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他那块渗著血水、塌著酥皮的惠灵顿,在这碗极简到极致却又奢华到顶点的古法燉燕窝面前,就像一个穿著破布条的乞丐,拿著个破碗在皇室晚宴上討饭。
直播间的弹幕,经歷了长达十秒的真空期。
隨后,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