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盖子翻转,热气直往上撞。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式摆盘,老冰糖熬化的甜香直接劈开了长桌上那股焦糊夹杂土腥的死局。
琥珀色的汤汁里,血燕晶莹剔透,根根分明。几粒饱满的寧夏枸杞点缀其中。这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专供顶级圈层的老林子血燕。
韩铭喉结滚了两下。
常年控糖的健身教练,这会儿眼睛全长在那盅拉丝的血燕上。他咽了口唾沫,拿著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那块切不开的牛筋,又看了一眼江怀瑾那边,意思不言而喻。
宋妤也停下了刀叉,小巧的鼻翼翕动,满脸写著想尝一口。
江怀瑾把瓷勺搭在白瓷边沿,指骨叩了叩桌面,连个余光都没给旁人。
“只做了一份。趁热喝,暖胃。”
这就把所有想厚著脸皮討一口的路全堵死了。
苏槿汐握住瓷勺,指尖的凉意被温热的瓷壁驱散,脸颊攀上两抹緋红。
生理期的坠痛折磨了她一整个下午,她没跟任何人说,连跟拍pd都没发现异样。
他却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舀起一勺,放到苏槿汐樱唇口,明显是要投餵的模样。
苏槿汐脸颊泛起一抹微红,脸上似乎都要恢復些许血色,她没有拒绝,樱唇微张,吞了一小口血燕。
滑嫩的口感顺著食道一路向下,这口热汤滑进胃里,连带著那些难捱的痛楚都散了个乾净。
“我自己来就好”
江怀瑾轻声应了声,回到水槽边洗手。
她抬眼,看著站在水槽边洗手的男人。
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水流冲刷著他修长的手指。
他身上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安稳感,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沉稳,而是经歷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底色。这种底色,让他在面对秦浩那种上躥下跳的挑衅时,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闹腾,不屑一顾。
导播间后台数据狂飆。屏幕被两股完全对立的弹幕彻底撕裂。
【这惠灵顿切开我都怕牛跑出来。三分熟不是让你吃生肉啊浩哥!那血水都淌案板上了,看著就反胃。】
【江大厨的偏爱,这谁顶得住!什么神仙血燕,成色看著就贵得离谱!】
【谁家穷小子用得起这种极品好货?昨天那帮说人家吃软饭的黑子呢?出来挨打!】
【有钱买燕窝没钱买热搜是吧?我看就是拿节目组的经费装大尾巴狼!用公款討好白富美,真他妈噁心!】
【对!强烈要求节目组查帐!凭什么拿我们的打赏给素人谈恋爱用?】
网上的水军被秦浩的团队操控,死咬著“公款泡妞”的论点不放。
长桌这头,秦浩咬紧后槽牙。他花了几千块买来的高级食材,这会儿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边角料。
那块带血的惠灵顿牛排招来了两只苍蝇,围著盘子打转。
叶诗音把刀叉一推,这饭没法吃,晚饭草草收场。
秦浩第一个站起来收盘子,袖子挽到手肘。
“大家歇著,这顿我手艺没发挥好,碗我全包了。算给大家赔罪。”
他对著镜头扬起一个任劳任怨的笑脸。
韩铭乐得清閒,拉著宋妤去院子里打游戏。
叶诗音上楼敷面膜。
水槽放满,泡沫翻涌,厨房没別人。只有一台掛在抽油烟机上的小型摄像机亮著红灯。
秦浩洗著盘子,眼神飘向料理台最里面。
那里放著一个定製的黑胡桃木刀架,江怀瑾切配从来不用公用厨具,只用这把自带的刀。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一个查无此人的素人,凭什么在节目里处处压他一头?唱歌抢风头,做饭也抢风头。连那个背景深厚的苏槿汐都围著他转。
他为了维持百万粉丝的体面,每天在镜头前装老实人装得多辛苦。结果这小子倒好,整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都不爭,却什么都拿走了。
秦浩擦乾手。走过去。
手指拨弄了一下刀柄,金属的凉意传导至指尖。
他盯著门外正在客厅倒水的那个背影,手腕一翻。
噹啷!
尖锐的撞击声,金属刃口砸在水槽边缘的石英石台上。高碳钢的硬度对上坚硬的石材,生生崩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哎呀!江怀瑾,真不好意思!”
秦浩扯著嗓子喊,確保客厅所有人都能听见。
江怀瑾端著水杯走进来,视线下移,停在那把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厨刀上。
刀身上独有的大马士革水波纹折射著厨房的顶灯,缺口扎眼。
前世,这把刀跟著他走南闯北,切过顶级和牛,也片过路边摊的土豆。
现在,它坏了。
“手滑了。网上都说你条件不好,这刀挺贵吧?”秦浩扯过一张厨房纸擦手,语气诚恳。
“我也不富裕,但这把普通菜刀还是赔得起的。明儿上京东给你挑把几百块的名牌货。別心疼。”
好一招以退为进。先占了道歉的高地,再用“穷酸”两个字把江怀瑾架在火上烤。
江怀瑾弯腰。把刀捡起来,指腹摸过那个缺口。
视线平移,落在秦浩脸上。
没有暴怒,甚至连情绪起伏都没有,就拿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不必了。”江怀瑾把刀放回木架,“你赔不起。还有,你的演技很拙劣。”
苏槿汐走到门边。
正好听见秦浩那番“几百块名牌货”的言论。
清冷的眸子扫过料理台,定格在那把崩了口的刀上。眉头拢起。
淘宝买的高仿?
苏槿汐上前一步,拿起那把刀,指腹擦过刀侧的花纹。
“秦浩,你的眼界就停留在几百块的名牌上?”
这把刀,她曾在父亲的私人收藏室里见过同款。当时苏景珩为了拿下那把刀,託了三个海外的拍卖行朋友,砸了近百万。
“刀身刃线採用夹钢工艺。表面这层不规则的摺叠锻打水波纹,是r级工坊的独家標誌。刀柄是百年黑酸枝配黄铜。”
苏槿汐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这把纯手工锻造的大马士革厨刀,全球限量十二把。每一把都有锻造师的独立编號。”
她指著刀柄处极小的一个钢印。
“市价六位数起步,有市无价。”
她把刀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音调拔高:“洗个碗能把六位数的刀摔出缺口,你的手是帕金森吗?”
这几句话打出去,直播间直接掀翻。
【臥槽臥槽臥槽!六位数?一把切菜的刀?】
【大小姐亲自盖章,错不了!穷小子人设崩塌现场啊!】
【秦浩踢到钢板了。赔钱吧老实人!卖几百把假名牌都不够赔的!】
【黑子说话!谁家公款给你买六位数的刀切菜啊?这男的绝壁是隱藏大佬!】
秦浩慌了。脚底打滑往后退了半步。
“槿汐,你別被他骗了。”他强行找补,声音发飘。
“他那种家庭条件,连车都没有,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刀?八成是地摊上淘来的高仿件!拿出来装样子的!”
江怀瑾伸手,握住苏槿汐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挡住了秦浩乱飘的视线。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苏槿汐收起了锋芒,安安静静站在他背后。
“是不是高仿,不重要。”
江怀瑾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重要的是,厨房这块地盘,从明天起,你別进来了。”
把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因为,你太脏。”
秦浩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厨房。他掏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调出通讯录,找到mcn机构运营总监的號码,发送简讯。
“明天的音乐局,把水军全压上,带节奏说他代写和抄袭。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连带著那个护短的苏槿汐一起骂!”
按下发送键。
秦浩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一个会做饭的穷学生而已。
在百万资本运作面前,不过是只隨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明天的吉他弹唱环节,他要亲眼看著江怀瑾滚出这个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