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古玩街路口。
“哥哥,你不过马路吗?”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
牵著他的大人赶紧抱起孩子:
“不好意思啊,孩子好奇心重。”
周纪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著手机站在街口。
已经错过了好几个绿灯了。
一大早,他就拎著食盒去找了鲁奕航。
鲁奕航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真品。
陈彦武的身份,周纪安已经不想去猜了。
对於普通人而言。
有些山,你不需要知道它具体有多高。
你只需要知道,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不到顶,这就够了。
东西必须还回去。
但不能让妈妈出面。
否则又要生出纠葛。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號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
冠林庄园。
陈彦武刚从恆温泳池上岸,隨手拽过躺椅上的浴巾擦了把脸,水珠还掛在肩头。
躺椅上的手机亮了。
张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顿,双手將手机呈上。
“先生,岳城本地號码。”
陈彦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號段,和周念的號码同一归属地。
他摆手示意佣人退下,按下接听键。
“餵?”
“是我,周纪安。”
陈彦武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挪开浴巾擦脸的动作,语气儘量平稳。
“纪安。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陈彦武沉默了一秒,把翘起的嘴角压回去。
“好。你在哪儿?我过去。”
“文玩古物街街口。”
“別走开,等我。”
掛断电话,陈彦武看向张海。
张海已经会意,微微頷首,转身去安排车。
陈彦武大步走向更衣室,三分钟换好一身休閒的亚麻衬衫和长裤。
他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犹豫片刻,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主车库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发动,后面跟著一辆隨行的黑色奔驰。
陈彦武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敲了敲前排靠背。
“走。”
两辆车很快匯入车流。
……
暑假上午车流量不大,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鲁奕航正在二楼阁楼窗边喝茶,眼角余光瞥见街口有点小骚动。
古玩街这一带多是老铺子,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稀奇。
可今天,两辆顶级豪车缓缓靠边停下的时候,路过的行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
他往下一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幻影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快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鲁奕航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看到周纪安,那个刚刚还跟他討论著两万块食盒的兄弟,面无表情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两辆车平稳启动,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鲁奕航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吹灰吹多了,出现了幻觉。
他那个勤工俭学、为了几百块家教费骑电动车跑大半个城的兄弟,刚才是上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他想起早上刚鑑定过的食盒,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臥槽!
安哥他……
不会卖菊花认乾爹了吧?
……
“少爷,喝口菊花饮,消消暑。”
张海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双手递给周纪安。
周纪安礼貌接过,喝了一口。
他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內的一切。
手工缝线的顶棚、嵌入扶手的小冰箱、几乎感受不到震动的底盘。
陈彦武坐在他旁边,和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车上有司机和张海。
他怕儿子不自在,所以没开口。
一路上,父子二人无话。
车队平稳地驶入冠林庄园,安保人员齐刷刷弯腰行礼。
车在主別墅门口停稳。张海先下车,为周纪安拉开车门。
周纪安下车的一瞬间,目光被眼前的景象钉住。
入目所及,是修剪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珍稀植物园,远处是波光粼粼的镜面湖,几只黑天鹅正优雅地划过水面。別墅的外墙是流动的智能玻璃,在阳光下变幻著深浅不一的顏色。
跟著陈彦武走进大门,一个佣人迎上来,双手递上一双崭新的拖鞋。
“先生好。”佣人低著头,语气恭谨。
周纪安的脚步微顿,不知道怎么回应。
红旗下的教育让他有人人平等的朴素价值观。
但看到这些帮佣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第一次意识到了阶级鸿沟。
他挣扎在底层,而陈彦武高高在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陈彦武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亲自带著他上了顶层。
餐厅的天花板上垂著上万颗水晶组成的灯饰。
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中式糕点,一壶清香四溢的龙井,还有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
“坐吧,別拘束。”
陈彦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纪安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没有动手的意思。
陈彦武也不勉强。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周纪安带来的食盒。
对孩子来找自己的目的猜了个十之八九。
陈彦武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问道:
“你在中楠工大读电气工程?”
“嗯。”
陈彦武很有耐心,给儿子添好茶后,继续问和他专业有关的问题。
如果一开口就谈家事,他们父子俩恐怕说不上几句。
“大二了,专业方向选了吗?强电还是弱电?”
“强电。高电压与绝缘技术。”
周纪安的回答一贯简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食盒。
陈彦武看在眼里,但假装没注意到。
“哦?这个方向不错。”
陈彦武的眼睛微亮,由衷的讚嘆。
“现在国家在大力推行特高压输电和智能电网,这个方向前景很好。”
“你们学校的王庆年教授,在这个领域是国內的权威,他的课你有去听过吗?”
周纪安有些意外。
王庆年是他们学院的泰斗级人物,轻易不给本科生上课。这个男人竟然张口就来。
“选修过王教授的讲座。”
“那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打算考研继续深造,还是进国家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