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问得很自然。
他一边问,一边给周纪安添茶。
周纪安沉默片刻,说:“想考研。对新型储能材料和技术比较感兴趣。”
陈彦武立刻追问:“固態电池还是钠离子电池?”
周纪安:“固態电解质。”
陈彦武点头:“这是前沿方向,难度不小。三条主流技术路线你都了解过?你更倾向哪一条?”
周纪安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氧化物路线的界面阻抗问题难以规避,聚合物体系的机械强度又不达標,他目前更倾向复合路线,觉得界面处理上还有空间可以挖。
陈彦武没有否定,而是顺著他的思路往下延伸了两层。
从材料特性,讲到工程落地,再扯到商业化的时间窗口。
每一句都讲得浅显易懂。而且每一句踩在周纪安知识边界的外沿,刚好比他多看到一层。
话题从固態电解质延伸到储能系统,又拐到了电网调度。
周纪安问了一个他在实验室纠结了半个月的问题。
陈彦武想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稿纸上画了一张简图,三两笔就把思路勾了出来。
周纪安盯著稿纸看半天,发现这个方向他根本没想到过。
等他回过神,茶壶已经续了三次水,窗外的光线从东斜偏向了正午。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竟然跟这个男人聊得停不下来。
周纪安看著陈彦武。
他穿著一件亚麻衬衫,坐姿鬆弛,语气平和。
像个和善的长辈,在关心后辈的学业。
可周纪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话题快要滑向家事的边缘,他就不动声色地把方向拨回专业领域。
这个男人在避开敏感问题,儘量体面地维持著这场对话。
这个发现让周纪安心头酸涩复杂。
陈彦武看了看时间,能和儿子聊到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过犹不及。
他没有回答周纪安最后那个关於界面改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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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指了指食盒,说道:“你联繫我,是专程为了还餐具的?”
周纪安没想到陈彦武主动把话题引到了这件事上。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太想结束刚才的对话。
陈彦武在纸上画的简图,他还想再看两眼。
可对方既然开了口,他也没必要绕弯子。
况且这本来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周纪安点了点头,把食盒推到桌面中间。
“您以后,別再找我妈了。”
陈彦武在心中哀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只好说道:“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周纪安问道:“那以前怎么不找?早干嘛去了?“
他和妹妹在学校被人嘲笑,这都不算什么,兄妹俩能忍。
但周念因为未婚生子,遭受到了许多不公的对待。
每次看到母亲默默流泪,周纪安对陈彦武的怨恨就愈发加深。
陈彦武没有辩解:“我没法解释,的確是我的错。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周纪安冷笑:“苦日子我们已经熬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用得著你补偿什么?”
眼看著氛围越来越不对,陈彦武嘆了口气。
由於规则限制,他无法把系统的事以任何方式透露给外界。
况且现在就算说再多,这孩子也听不进去。
周纪安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陈彦武吵架的。
他瞒著母亲过来,已经逾矩。
“陈先生,我该走了。”
言毕,又看向画著简图的几页纸,纠结了一瞬,问陈彦武:
“这个,我可以带走么?”
陈彦武將纸拿在手上,但又不递给周纪安,他看了看腕錶:“十一点半了,不吃过饭再走吗?”
周纪安盯著陈彦武手上的纸,道:“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陈彦武也不说破,言道:“我送你。”
周纪安將目光从稿纸上移开,嘴硬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打车软体。
屏幕上,定位光標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可用的车辆图標。
他刷新了一下,结果依旧。
换了个平台,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冠林庄园的位置过於隱蔽,安保级別又高,根本不会有网约车愿意开到这种地方来。
陈彦武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著他操作。
直到周纪安把手机默默地收回口袋,他才走上前:“这里不好叫车。”
周纪安的肚子再一次出声,他耳根有些红,尷尬的用手挡住脸。
陈彦武笑了笑,把稿纸放回桌上:“我也有点饿了,等我吃完饭再送你,耽误不了多久。”
周纪安才跟这个男人发了一通脾气,这会正有些尷尬。
听见他递台阶过来,也不好再犟,但他又不想服软,就这么杵著。
陈彦武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哪能不明白孩子彆扭?
他向张海打了个手势,张海会意,立刻通过耳麦调度厨房。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拿起比,点了点稿纸:“有关界面改性……”
周纪安放下书包,继续和陈彦武討论学术问题。
窗外的阳光移进来,洒在二人中间的桌面上。少年身上的寒冰逐渐消解,青年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
张海悄悄举起相机,把这一帧按进了快门。
………………
周纪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彦武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没想自己能和这个男人,有这么多共同话题。
nba赛事,足球明星,游戏竞技……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哥,你回来啦!”周纪淮敷著面膜走到玄关。
“鲁哥喊你打游戏了?”
“没有。”周纪安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酝酿怎么跟妈妈和妹妹开口。
“唉,你这网兜里怎么有个信封啊?”
周纪安闻言,把书包卸下来。
左侧网兜里確实有个信封。
他拿出来掂了掂,有点份量。
只见上面写著:“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这字跡分明就是陈彦武的。
他刚刚才和那个男人研究了一下午课业。
不会看错。
他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包里的
周纪淮好奇的问:“哥,这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