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县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席。
陈彦武带著周念和两个孩子,跟周志远、吕巧云道了別,启程返回岳城。
车队在傍晚六点左右驶入冠林庄园的大门。
商务车停在別墅主楼的喷泉前。
佣人们已经在门廊下候著,管家张海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马甲。
“先生,夫人,少爷,小姐,一路辛苦了。”
张海微微鞠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示意。
隨后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彦武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彦武眉头微动,嘴角扬了一下。
“到了?什么时候落地的?”
张海答得恭敬。
“下午三点。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周纪淮竖起耳朵,没听清细节,但“等了两个多小时”这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她拽了拽周纪安的衣袖。
“哥,谁在里面等咱们啊?”
周纪安也听到了一星半点。
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陈彦武转过身,看著两个孩子和周念,语气轻快。
“阿聿今天从京市飞过来了。在客厅等著呢,进去吧。”
周纪淮脑子里飞快闪过书房里的那张照片。
她和哥哥对视了一眼。
父亲收养的那个孩子,终於来了吗?
一行人走进別墅大门,换了拖鞋,穿过玄关。
客厅的灯开著,暖色调的光从水晶灯上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腰线收得很窄。
肩宽腿长,目测至少一米八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周纪淮的呼吸卡了一拍。
陈聿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立体。
他的眉弓压得很低。
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又幽暗。
高挺的山根和极具骨骼感的下頜线,带著明显的斯拉夫血统的冷硬。
但当他看向这边时,嘴角却泛起笑意。
浑然天成的贵气,把骨子里的冷感化开了大半。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勾出整个人的轮廓。
周纪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压皱的t恤。
“uncle。”
陈聿迈开长腿迎上来。
声音清朗,带著一点在英国待久了才有的咬字节奏。
他走到陈彦武面前,微微欠身。
“航班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来得及提前通知您,抱歉。”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回自己家,不用这么拘束。”
陈聿弯了弯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隨后,他转向陈彦武身旁的周念。
他並未过於热情地靠近,而是保持著令人极度舒適的社交距离,微微低头致意。
“阿姨好,我是陈聿。”
“uncle时常跟我提起您,今天终於如愿见到了。”
周念看著眼前这个极其耀眼的年轻人,微笑著点头。
“你好,阿聿。”
陈聿笑著转向周礼,同样欠了欠身。
“您是周礼学长吧,uncle也常提起您。”
周礼赶紧摆手。
“太客气啦!听说你才二十二岁?比我小y一点呢,叫我礼哥就行!”
最后,陈聿的视线越过眾人。
落在了並排站在最后的周纪安和周纪淮身上。
他的目光在兄妹俩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秒。
深色的瞳孔里,藏著不动声色的打量与真切的善意。
“纪安,纪淮。初次见面,你们好。”
陈聿走到一旁的茶几边。
拿起四个包装考究却没有显眼logo的礼盒,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第一次来见大家,带了点小物件。希望你们別嫌弃。”
他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向周念。
“阿姨,这是我在伦敦波多贝罗古董市场偶然淘到的。”
“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珍珠母贝胸针。希望能衬您的气质。”
周念双手接过,轻轻打开。
老旧的黄金底托上,泛著温润岁月光泽的珍珠美得让人屏息。
绝不是商场柜檯里能买到的行活儿。
“太贵重了。谢谢你,阿聿,很有心。”
陈聿微微一笑,又將礼物分发给其他人。
给周礼的,是一支1920年代派克世纪古董墨水笔。
给周纪安的,是一块没有任何品牌標誌的机械錶。
日內瓦独立制表师全手工打磨,表背刻著內敛的暗纹。
最后,陈聿转向周纪淮。
他递出一个米白色的特种纸礼盒,外面繫著一根质感极好的淡粉色缎带。
“纪淮。uncle说你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把礼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半拍。
“这是一本十八世纪的拜伦手抄诗集。书商帮我做了专业的防腐装裱。”
“另外配了一条切工古老的玫瑰金细链,算是搭这本诗集的小玩意。”
周纪淮伸手去接礼盒的时候,指尖擦过陈聿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她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谢……谢谢。”
她低头拆缎带,手指不爭气地抖了一下,愣是没解开那个蝴蝶结。
陈聿见状,稍稍往她的方向迈出半步。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缎带上轻轻一拽,结就散了。
“我的错。书商包得太紧了。”
他收回手。
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木质香一闪而过。
周纪攥著礼盒,脑子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周礼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很……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拎著礼盒退了两步,半个身子躲到了周纪安身后。
陈聿看著她躲闪的动作,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没有再出声。
陈彦武坐在沙发上,將这几个年轻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轻笑了一声。
“行了,都別站著了。过来坐下慢慢聊。”
眾人陆续落座。
周纪淮捧著杯红茶,眼睛盯著水面。
余光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陈聿那边瞟。
他在陈彦武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姿態舒展,双腿自然交叠,右手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坐姿竟然跟陈彦武有七八分神似。
一种常年处於上位者才有的鬆弛感。
她偷偷打量著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頜线清晰利落,耳垂很薄,锁骨从衬衫领口里露出一小截。
她的视线往下溜了一寸,然后飞快地弹回来,死死盯住茶几上的水果盘。
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像擂鼓。
下一秒,她觉得整个客厅都听得到。
周纪安坐在她旁边,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妹妹。
將一切看在眼里。
他轻轻摩挲著手腕上那块昂贵却低调的机械錶。
视线缓缓移向陈聿。
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