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影音厅。
三面墙铺著深灰色的吸音绒布,投影幕布降下来大半。
小辈们去游泳,三个大人窝在沙发上选电影。
陈彦歌手里捏著遥控器,在片单上来回划。
“情敌復仇战,卡梅隆的誒!”
许明慧:“霹雳娇娃那个吗?”
陈彦歌瞄了一眼评分。
“是呀,她还演过怪物史莱克。评分挺高,要不咱们就看这个?”
许明慧拆了一包薯片,往嘴里丟了一颗。
“行啊,弟妹觉得呢?”
周念笑道:“都行,你们选就好。”
片子放到中段,渣男角色被两个女人联手设局,出尽洋相。
陈彦歌笑得前仰后合,用遥控器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哈哈哈,这也太假了吧!”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著头。
“电影里的渣男都演得太蠢了,现实哪有这种啊。”
许明慧嗑著薯片笑。
“可不是嘛,真这么蠢还能骗到谁。”
周念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陈彦歌掏出手机,给林申兵发了条消息。
【老公,船上好好玩!嘉兴忙完没?】
不到半分钟,回復到了。
【忙完了,晚上给你带嘉兴粽子。照顾好自己。】
陈彦歌看著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她把手机扣回沙发垫上,继续看电影。
周念的余光掠过她笑盈盈的侧脸。
屏幕上的渣男正式落网,满场鬨笑。
……
同一时间。
松江区,老洋楼。
巷口传来剎车声。
陈彦文脚步匆匆,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先到。
“爸!妈!到底什么事?我正开著会呢!”
他推开书房门,大步迈进来,领带都歪了。
“张海就跟我说一句话,说老弟让我马上回来,多一个字都不肯讲……”
话说到一半,脚步卡住了。
弟弟坐在正中,爸妈一左一右。
旁边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陌生女人。
书房靠墙一侧的角落里,两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守著医疗急救箱。
陈彦文的目光在那两只急救箱上停了一瞬。
“这什么情况?谁病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爹妈跟前,在陈德厚和刘桂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確认气色还算正常,稍稍鬆了口气。
“没人生病。”
陈彦武抬手示意。
“哥,坐。”
陈彦文迟疑了一拍,拉开弟弟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鬆了松领带,搓了一把脸。
“行,你说。”
陈彦武没做任何铺垫。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台平板,点亮屏幕,画面投射到墙上。
七页。
从截流路逕到保险布局,从產房內幕到別墅隱患。
这不是陈德厚当初翻社交帐號拼出来的模糊线索。
监控画面、酒店入住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定位轨跡重合图。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陈彦武也没有解说。
翻一页,停几秒,再翻一页。
一开始,老爷子和大哥的坐姿还算稳,只是攥紧拳头。
只有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气得直拍胸口。
到第二页,资金流向图上的红色数字时。
一屋子的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第三页翻开,看到七八家保险公司,四个省。
团险个人险混搭,受益人全部指向林申兵。
“他妈的——林申兵!”
陈彦文血直直往脑门涌,起身就朝门口走。
“老子现在就去嘉兴!把他的腿给他卸了!”
四个安保人员从门侧迈出半步,伸手拦住。
“干什么?!反了你们!”
“哥!”
陈彦武在身后喊出声。
陈彦文被拦住,脚步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弟弟,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但到底没有再往前走。
二人视线交匯,他又看了眼满屋子阵仗,知道弟弟这是已经有了章程。
他强压下自己的衝动,咬著后槽牙,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
安保人员这才鬆了口气,纷纷退回门侧。
老爷子到底是参过军打过仗的,而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开口道:
“老大,先把资料看完。真要找那畜生算帐,也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
陈彦文点点头,担心的看向刘桂兰,但看到守在两个老人身旁隨时待命的医护后,心又放了下来,將视线转向屏幕。
屏幕上是潘戈在產房故意不作为、不操作的资料,以及最新的入狱消息。
看到这里,老陈夫妻和陈彦文才稍稍解了气,呼吸平和了些。
但紧接著展示的材料,又让他们怒向心头。
陈彦歌家別墅的物业留档显示:电路老化检修通知,签收栏是空白的。燃气管道检测过期。林申兵频繁出差的日历和对应的拒绝维修回復日期,叠在一起。
再联想到保险,林申兵想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陈德厚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两只手攥著扶手,脸色有种不健康的潮红,嘴唇一直在哆嗦。
但他没倒,挺著腰板,硬生生坐在那里。
刘桂栏人往旁边一歪,一只手捂住胸口,呼吸陡然急促。
“彦……”
角落里的医护人员在发现老太太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立刻就动了。
一人半跪到刘桂兰面前,两根手指搭上腕脉。
另一人打开急救箱,取出速效救心丸和血氧仪。
“刘女士心悸,脉搏不规则。”
陈彦武三步走到母亲身边,半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妈,妈,看著我。”
“跟我呼吸。慢慢吸……对,再慢一点……吐。”
医护把救心丸送到旁边。
陈彦武接过来,送到母亲唇边。
“来,张嘴……对,含著。”
刘桂兰照做,她攥住儿子的手腕,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桂兰……”
陈德厚有高血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刚刚递药的那个医护现在正给他缠上血压计的臂带。
“收缩压186,心率偏快,老爷子,请您先不要说话。”
陈德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停止发抖。
陈彦武用眼神示意让老爷子別担心,把自己的手覆上母亲的。
抓住刘桂兰的手时,他的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颤,但很快就平復下来。
陈彦文坐在椅子上,担心的看向父母。
过了一会,医护开口:“没事了,二位儘量控制下情绪。”
等陈德厚和刘桂兰脸色都好起来,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时,陈彦文指著幕布开口:
“医院……那个姓潘的……”
“老三,你是说,林申兵在你姐生孩子的时候,安排了人故意不救?”
陈彦武点头,算是默认。
陈彦文想了想当年的情形。
医生说妊娠高血压,胎位不正。
他和爹妈还有那个畜生都守在门外。
那畜生一脸焦急,抓著进进出出的医护不停的问情况。
他当年还以为那畜生是盼著他妹子平安无事。
呵!原来是盼著他妹子早点死!
幸好老三联繫了吕教授赶到现场。
否则他亲妹和外甥林易川,都不一定能活著出那间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