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冬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所有的目光,带著审视、怀疑、全都聚焦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种场合,別说参与,他以前连站在门口听的资格都没有。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陈建国把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平视著前方。
“书记,镇长,还有各位领导,关於酒厂的改革,我刚才听了各位领导的话,受益匪浅。”
“刘主任匯报的情况很详细,我斗胆总结一下,现在的酒厂其实就是四个词:基础薄弱,人员冗杂,经营脱节,债台高筑。”
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计生办主任周明远撇了撇嘴,心说这不全是废话吗?说这些谁不会?
陈建国没理会异样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基於目前的情况,我个人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我觉得,酒厂要活,不能乱医,得按步骤来。”
”第一步是『定心』,也就是稳定工人。126个工人就是126个家庭,欠薪一年还没出大乱子,说明大家对镇政府还是有期待的。”
“咱们得先给颗定心丸,哪怕先解决一小部分生活费,也得让机器先转起来。人心定了,一切才有可能!”
张立冬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步是『清场』。这个清场不光是清理库存,更要排查生產隱患,既要搞清楚这1.2万斤散装酒市场行情怎么样,能不能给酒厂回回血,又要著手检查酒厂的生產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说到这里,陈建国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第三步才是『换血』。也就是重新定位,稳步发展。”
“比如酒厂的包装、口感、销售渠道可能存在跟不上市场的情况。”
“但这些都是后话,具体的情况,我觉得还得等实地调查完,有了第一手数据,咱们经济发展小组才能有相应措施。”
陈建国说完,利落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刘立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
他本以为陈建国会紧张不敢说话,或者出个丑,没想到他说的条理清晰,还巧妙的给大家一个台阶。
镇长张立冬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哈哈大笑起来。
“好!建国说得不错,不虚,不浮,有思路,有胆魄!看来把你拉进这个小组,我是选对人了。”
张立冬转头看向刘立民:“书记,您看?”
主位上的书记刘立民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同志们说的都很好,首先,稳定压倒一切,无论怎么改,工人不能闹事。
其次,对於酒厂內部可能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我和镇长的態度是一致的,要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至於具体酒厂怎么改革,就像建国同志刚才说的,实地调查一下,咱们再开会討论。”
隨著刘立民的一声“散会”,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陈建国站起身,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周围几个单位的一把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周明远冷哼一声,夹著皮包快步走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一股酸味。
“建国,你留一下等我。”
赵天成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还没出门的人都听到。
陈建国点头应下,在眾人艷羡又嫉妒的目光中,走向了副镇长办公室。
此时赵天成並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跟著张立冬进了镇长屋。
“镇长,下午我带人去趟酒厂?”
张立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离开的参会人员,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吧,把陈建国带上,这小子今天在会上表现得挺稳,我想看看他是真有乾货,还是在那儿背词儿呢。”
赵天成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自信。
“您放心,这小子我盯著呢,绝对是个能干实事的。”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赵天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陈建国立马起身迎接。
赵天成面前的杯子里已经续好了热茶,热气氤氳,赵天成满意的点了点头,
“建国,坐。”
赵天成坐回大班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我叫你过来是告诉你,下午你跟我一起去酒厂看看”,
“没问题的领导,隨时等您吩咐”陈建国恭敬的说著。
“这儿没外人,你跟我透个实底,这酒厂改革,你觉得难度到底在哪?”
陈建国知道,这是领导在考校自己。
如果说刚才在大会上是演戏,那现在就是交心。
“领导,那我就直说了。”
陈建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酒厂经营不善是表象,亏损这么大,这里面的人为因素恐怕占了大头。
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怎么追,这得看领导的决心。
改革本身不难,难的是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我打算下午先摸清底细,回来写个方案,到时候还得请您把关。”
赵天成听得眉心一跳,眼中露出几分讚许。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陈建国不仅看出了问题,还主动把“决策权”和“方案权”交到了自己手里,这觉悟,不错不错。
“行,下午好好调查,我等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