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兵那间办公室,现在成了工作组的临时大本营。
不得不说,这杜兵是真会享受。
办公室里不仅铺著厚实的地毯,墙上掛著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人高的绿植。
最里面甚至还隔出了一个带双人床和独立卫生间的休息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的。
这条件,比镇里领导们的办公室都阔气。
不过这也便宜了陈建国他们。
工作组几个人一进来,都嘖嘖称奇。
“建国,这狗日的杜兵,真他娘的腐败!”张全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陈建国没接话,眼神却很冷,这都是工人的血汗。
他转过身,对刚从外面进来的张强说:
“张强,统计工人欠薪的名单,你马上找人去办,要快,要准,一个都不能漏。”
张强是工作组里负责工人具体事务的,闻言立刻点头:“放心吧陈组,我这就去。”
又安排刘彦、张全和刘家云去熟悉熟悉酒厂,毕竟未来一段时间他们要常驻酒厂了。
而陈建国就先回了镇政府,得著手要钱了。
一进政府大院,陈建国悄悄摸摸找赵天成去了。
“领导,我跟您说个事儿。”陈建国脸上掛著一副恰到好处的、略带討好的笑容。
赵天成对陈建国也比较了解了,指了指旁边的茶几:“喝茶自己倒,別的没有。”
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大会上当著百十號工人的面,把发钱的承诺都放出去了,这会儿不来要钱才是怪事。
“领导,您看您是工作组的组长,总揽全局。
我这当副手的,在前头衝锋陷阵,您可不能做事不管啊。”
陈建国拿起暖水瓶,一边给赵天成倒茶,一边装起了委屈。
那模样,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赵天成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你承诺工人的,又不是我。
要找钱,去找镇长去,他肯定会给你支持点。”
“真假的?”陈建国一脸的惊讶。
张立东镇长什么脾性,他还能不清楚?
那可是镇里出了名的“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拔根毛下来,比登天还难。
这是给自己指了条明路,还是挖了个坑?
赵天成看他那怀疑的眼神,笑骂道:“我还能骗你?赶紧去,別在我这儿磨嘰。”
“那我去了啊,领导,您可別骗我。”
“滚滚滚!”
陈建国从赵天成的办公室出来,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不管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第一笔启动资金至关重要。
不仅要安抚工人,还要让厂子能基本运转起来。
工人的工资拖欠严重,先发一个月的安抚一下,这就得一万多。
厂里那些破旧设备,修修补补,更换关键零件,也得一笔钱。
再加上工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乱七八糟的加起来……
搞他个五万块钱!
陈建国心里定了数,深吸一口气,朝著镇长办公室走去。
他的通信员被自己“借”到酒厂工作组去了,现在想找镇长,只能通过党政办主任刘纳才。
刘纳才一见陈建国,立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哟,陈副组长,来找镇长?”
刘纳才心里门儿清,这位陈建国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陈建国了。
民政办副主任,经济发展小组成员,酒厂改革工作组副组长,这是要起飞的节奏。
“刘主任,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您叫我建国就行。”
两人客套一番,刘纳才带他去了镇长办公室,等刘纳才泡好茶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建国和张立东。
“镇长,今天我们工作组正式入驻酒厂,特地来跟您匯报一下情况。”陈建国姿態放得很低。
张立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抬,示意他继续说。
“今天上午,我们召开了第一次全厂工人大会。
会议很成功,首先要感谢镇领导的支持,王书记当场就把杜兵给带走了,工人们大快人心!”
陈建国先送上一记马屁,观察著张立冬的脸色。
“隨后,我们工作组初步规划了接下来的工作。
第一,立刻对全厂进行安全生產隱患大排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为后续恢復生產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重新统计酒厂所有岗位,面向全厂工人开展竞聘上岗,真正做到能者上,庸者下。
第三,处理库存的同时著手准备研发新品……”
陈建国口若悬河,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张立冬听著,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慢慢变得缓和,不时地点点头。
这陈建国,思路清晰,做事有章法,是个能干事的人。
“说吧,”张立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找我除了匯报工作,还有別的事吧?”
“嘿嘿,还是领导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陈建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是……工作组现在等米下锅嘛。”
“说说看,要多少?”
来了!陈建国心头一跳。
“领导,我们初步算了一下,工人们的欠薪比较多,而且时间也长。
为了稳定人心,我们计划先发一部分,就按两个月算,那也得有个两万了。
再加上厂里那些设备的维修、更换,还有后续生產需要採购原料的预备金,以及保障工人的基本生活……杂七杂八算下来,没个五六万,不好开展啊”
他顿了顿,紧接著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是这么想的,这笔钱,算我代表酒厂向镇里借的,年底之前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还给您!您看……”
张立冬听完,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盯著陈建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陈建国啊陈建国,我发现你这个人,看著挺老实巴交的,这嘴一张,是真够狠的啊!”张立冬气得有点想笑,
“一口气跟我要五六万,你怎么不乾脆要我的命得了?”
又来了,这抠搜的劲儿。
“镇长,酒厂现在是真的难啊!您要是不信,您亲自下去看一看。
光是那些坏掉的设备就堆成山了,现在根本没办法正常生產。
维修还得请专业的技术员,这都是钱。
工人的工资再不发,人心就要散了。
您再不支持我们,这工作是真没法开展了!”陈建国一脸的苦相,就差没当场掉眼泪了。
“你说破天都没用!”张立冬一拍桌子,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最多三万!这是我的底线!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三万?三万够干什么的?发发工资?
陈建国心里急速盘算。
看张立冬这架势,再多要一分钱都不可能了。
硬要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行!”陈建国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镇长,三万就三万!但是……”
他话锋一转:“您看,能不能麻烦您跟信用社那边搭个话,我们酒厂想以厂子的名义,从信用社贷点款,这总行了吧?”
陈建国心里清楚,现在清河酒厂的名声都臭了,银行和信用社避之不及,
没有镇政府出面打招呼、做担保,一分钱都別想贷出来。
这话一出,张立冬愣住了。
他看著陈建国,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贷款?
对啊!贷款多好啊!
他张立冬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让酒厂自己去贷款,镇里只需要出面打个招呼,一分钱都不用掏!
这三万块钱……不也省下来了吗?
这陈建国,真是个人才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张立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看著陈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建国啊,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嘛!非常有开拓精神!”张立冬笑呵呵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热地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你等我消息,我马上就联繫信用社那边!”
陈建国看著镇长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这老小子……不安好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