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何俊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减肥机器。
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空腹先灌一大杯温水,然后驱车前往布鲁赫路训练基地,赶在一线队正式训练开始前两个小时,独自完成一套高强度的有氧循环:五公里变速跑、折返衝刺、绳梯步伐训练,跑到汗水把整件训练服都浸透。
上午跟著一线队完成正常训练课,中午別人去餐厅吃牛排和义大利面,他端著一盘水煮鸡胸肉和清蒸西兰花坐到角落里,嚼得面无表情。
队友法比安·弗雷端著自己的餐盘路过,低头瞅了一眼他的伙食,又看了看他的脸色,默默走开了。
下午加练一小时核心力量和腿部爆发力,然后再来三十分钟的恢復性慢跑。
晚上回到公寓,晚餐是一碗燕麦粥加半个牛油果,母亲留下的三盒排骨汤依然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里,每次打开冰箱门,那层金黄的油脂都在朝他招手,何俊咽了咽口水,果断地把冰箱门关上。
第一天结束,他踩上体重秤:八十二点九。
掉了零点五公斤,太慢了。
第二天,他把早晨的有氧跑从五公里加到了七公里,午餐减掉了一半米饭,用黄瓜和西红柿填肚子。
训练结束后,施密特教练叫住他,问他状態如何。
“很好,教练。”
施密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有点发白。”
“没事,昨天没睡好。”
施密特没再说什么,只是让队医给他做了一次常规体检,队医检查完左臂的伤口,又量了血压、测了心率,最后在评估表上写下四个字:可以训练。
当天晚上,何俊再次踩上体重秤:八十一点八。
又掉了一点一公斤,方向对了。
第三天是关键。
队医正式签署了何俊的復出许可报告,確认其伤口癒合良好,可以参加接触性训练和比赛。
何俊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差点在队医办公室里原地蹦起来——当然他忍住了,毕竟队医还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下午的分组对抗训练中,何俊以替补阵容右边锋的身份参加了四十五分钟的队內赛,他的左臂已经不需要吊带了,只在前臂外侧贴了一块防护胶布,活动起来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不適。
对抗赛的第一次拿球,他在右路接到传球,面对著主力左后卫布罗辛斯基。
这是他伤愈后第一次在训练中面对一线队的防守球员,身体里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
他没有花哨的假动作,只是简单地將球向右前方一趟,然后启动。
起步的一瞬间,何俊就感觉到了差异。
三天前那种腿脚发沉、呼吸提前急促的迟滯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不是体验卡那种如同灌注了超自然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扎实的、属於他自己身体的澎湃动力。
93的速度值没有打折扣。
布罗辛斯基被他甩开了半个身位。
何俊沿著边线高速推进,在越过布罗辛斯基的防区后没有继续趟球,而是突然减速,右脚踩住球,身体向內侧一晃。
追防上来的博埃蒂乌斯被这一下急停骗得重心前倾,何俊趁机左脚將球向禁区肋部一拨,整个人从博埃蒂乌斯身侧横向抹了过去。
內切。
禁区弧顶前沿,正对球门的位置。
何俊的身体在惯性中微微后仰,左臂自然张开保持平衡,左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弹弓,狠狠地抽在皮球中下部。
“砰!”
足球旋转著飞向球门,卡里乌斯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皮球的外侧——球打在了立柱上弹出。
没进。
但整个训练场上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施密特教练站在场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招牌式的严肃面孔。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开始收拾装备,何俊正蹲在场边繫鞋带,一个影子投在了他头顶。
他抬起头,看到施密特教练正低头看著他。
“刚才那脚射门差了一点。”
“是,力量够了,但包球的角度有点偏。”
何俊实事求是地回答。
施密特点了点头:“周六勒沃库森的比赛,做好出场准备。”
何俊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大概率会派你上场,具体的时间要看比赛进程,但你可以把你的球鞋带上球队大巴了。”
施密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办公楼。
何俊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系好的球鞋鞋带,嘴角慢慢地咧开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跑向更衣室。冲完澡,穿好衣服,他走到体重秤前,脱掉鞋袜和外套,赤脚踩了上去。
数字跳动了两秒,定格。
八十点一。
比受伤前的標准体重只多了零七公斤。
三天,减了三点三公斤。
何俊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脸颊瘦削了不少,小腹的那个弧度已经完全消失,腹肌的轮廓重新若隱若现。
他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前臂外侧的伤疤还是粉红色的,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层浅浅的光泽。
丑是丑了点,但不影响踢球。
他高高兴兴地换好衣服,收拾背包,开车回了法兰克福的公寓。
——
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何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走进客厅,心情极好。
他弯腰打开冰箱,犹豫了两秒,还是没碰那几盒排骨汤,从蔬菜格里拿出一颗西红柿,就著水龙头洗了洗,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溅在嘴角。
正啃著西红柿,手机响了。
何俊掏出来一看——陌生號码,法兰克福的区號。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何俊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德语標准,语气礼貌而职业。
“我是。”
“何俊先生,很高兴联繫到您。我叫托马斯·费尔德曼,是法兰克福莱茵河畔不动產公司的房產经纪人。”
何俊的嚼动作停了下来,嘴里含著半块西红柿,一脸茫然。
房產经纪人?找他干什么?他又没买房?
“请问您有什么事?”
费尔德曼先生的声音很温和:“何先生,是这样吗:大约两周前,您的父亲何景光先生和母亲张彩凤女士,委託我们公司在法兰克福美因河畔地区,为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您,购置了一处住宅。”
何俊的大脑“轰”了一下,西红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红色的汁水溅了一片。
“您说什么?”
“您的父母在两周前通过我们公司,购买了位於法兰克福萨克森豪森区,沿河路7號的一套独栋住宅,购房合同已经签署完毕,產权过户手续也已经办理完成,產权人是您本人——何俊先生,房款已由您的父母一次性支付。”
何俊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爆开了,碎片四处飞溅,每一块碎片上都写著一个问號。
什么时候买的?两周前?那不就是他们来德国探望他的时候?
他受著伤躺在沙发上吃红烧肉的时候,老两口背著他跑去签了购房合同?还是一次性付款?
他们……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何景光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最近可能有个人会联繫你。”
“到底什么好事儿?”
“不告诉你。”
何俊扶著厨房的料理台,腿有点发软。
电话那头的费尔德曼还在继续说:“何俊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在。”
何俊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的父母还嘱咐我转告您,房子需要您亲自来查验一下,钥匙目前由我保管,同时他们还托我转交给您一封信,您方便今天过来看看吗?沿河路7號离您目前的住处应该不太远,开车的话大约十分钟。”
何俊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我现在就来。”
——
沿河路7號。
何俊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费尔德曼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穿著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绅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微笑著向何俊伸出手。
“何俊先生,终於见到您本人了,恕我冒昧,我认得您,我儿子是美因茨的球迷,上周您在多特蒙德踢的那场比赛他看了三遍录像。”
何俊和他握了握手,但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身后那座房子吸引过去了。
一栋两层的白色独栋小楼安安静静地坐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之后,尖顶的屋檐覆著深灰色的瓦片,墙面是那种带著淡淡暖色调的乳白,不张扬,但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馨。
房子的前面是一个小院子,翠绿的草坪被打理得服服帖帖,靠墙种著两丛紫色的绣球花和一棵矮矮的苹果树,枝头还掛著几个青涩的小苹果。
院子的木质柵栏门漆成了白色,和房子浑然一体。
而院门外,隔著一条窄窄的石砖小路,就是美因河。
傍晚的河面上泛著暮色的光,对岸是法兰克福老城区参差错落的天际线。
何俊站在柵栏门前,看著这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费尔德曼走到他身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要进去看看吗?”
何俊接过钥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推开柵栏门,走过小院,走上两级台阶,將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里,轻轻一拧。
“咔嗒。”
门开了。
一楼的客厅比他目前住的那个公寓的整间屋子都大。
浅色的实木地板打了蜡,透著温润的光泽,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正对著小院和院外的美因河。阳光——或者此刻是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整个空间通透明亮。
客厅的一角摆著一组深色的皮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一应俱全,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风格简洁但不廉价。
“这一层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小厨房。”
费尔德曼跟在他身后,像导游一样介绍著:“大厨房在客厅的右侧,配备了全套的博世厨电,包括嵌入式烤箱和洗碗机,小厨房在走廊尽头,我猜您的母亲大概是想给您留一间做中国菜的专用厨房,因为她特別叮嘱我確认小厨房的抽油烟机排风量必须达到最大功率。”
何俊差点笑出声来。
他走进那间小厨房,果然,灶台上方掛著一台崭新的、看起来马力十足的抽油烟机,银色的机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自己那个公寓里坏了半年才修好的老油烟机,和母亲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一遍“修了没有”的执著。
原来,她的解决方案不是修,是换——连房子一起换。
费尔德曼带著他上了二楼。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二楼有四间臥室。
主臥最大,带著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小院和河面,另外三间臥室大小不一,但都朝南,採光极好。走廊尽头还有两间独立的卫生间。
“一共四间臥室,三间卫生间,您的父亲在看房的时候,特別查看了採光情况。”
何俊站在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壁上崭新的乳白色壁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团棉花。
“还有一间健身房,请跟我来看一下。”
费尔德曼领著他下楼,穿过客厅旁边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了一扇隔音门。
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地上铺著专业的橡胶减震垫,靠墙摆著一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一组可调节的哑铃架和一张臥推椅。器材全是新的,品牌何俊一眼就认出来——泰诺健,和美因茨训练基地体能房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何俊走到跑步机前,用手摸了摸控制面板上还贴著的出厂保护膜,鼻子一酸,赶紧把头扭向一边。
费尔德曼在身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走上前去。
“何俊先生,这是您父母委託我转交给您的。”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上面只用黑色水笔写了两个字——“儿子”。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何景光的笔跡。
何景光的字向来写得像螃蟹爬过沙滩,这个毛病从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改过来。
何俊接过信封,摩挲了一下封面上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打开。
“费尔德曼先生,房子我非常满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费尔德曼微笑著:“这是我的荣幸,您的父母是非常好的人,看得出来,他们非常爱您。”
费尔德曼递上了全套的房產文件和钥匙,又交代了一些关於物业和市政水电的注意事项,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何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暮色从落地窗外一点点漫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撕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正面是何景光的字,背面是张彩凤的字。
何景光写道:
“儿子:
你爸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教了半辈子桌球,攒了点钱,原本想著回天津养老够用就行了,但你妈说得对,我们俩在天津,吃喝不愁,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如趁著还花得动,给你花了。
你在德国踢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不说,我和你妈也知道,咱家原来的那个破公寓,油烟机坏了半年不修,沙发上的衣服堆成山,冰箱里空空荡荡的,每次你妈看到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虽然她嘴上不说。
这个房子,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不算大,但够你住了,院子虽然小,但推门就是河,你要是心情不好了,出去走走,看看水,总比闷在那个破公寓里强。
你现在是德甲球员了,以后是球星,家得像个家样。
別嫌贵,你爸我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就是投在你身上。
別给我回电话,打了我也不接,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当爹妈的,做这点事儿,天经地义。
好好踢球,別惦记我们。”
何俊翻过来,看背面。
张彩凤的字比何景光的好看得多,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小俊:
你爸的话说完了,轮到妈了。
你爸写得挺好的,就是有一句不对——他说別惦记我们,你別听他的,该惦记就惦记,逢年过节记得打电话,你要是忙忘了,我就飞过去敲你的门。
妈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从小就懂事,懂事到有时候让妈心疼。你被法兰克福不续约的时候,打电话回来骗我们说是考察比赛,你以为妈不知道?妈什么人?在体育圈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撒谎。
你那天的声音不对,妈就知道出事了。
但妈没拆穿你,因为妈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能自己扛。
后来你去了美因茨,踢了德甲,还见义勇为受了伤,妈越来越觉得,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妈在旁边嘮叨了。
可妈还是想嘮叨一件事——
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著。
妈不管她是哪国人,什么肤色,什么脾气,妈只有一个要求:她得对你好,真心实意地好。
你要是找到了,就带回来给妈看看。
你要是还没找到,也別著急,好饭不怕晚。
这房子有四间臥室,以后有了家,也住得下。
妈等著抱孙子呢。
另:冰箱里的排骨汤別浪费了,热一热喝了。”
何俊看完最后一行字,信纸上已经落了两个圆圆的水渍。
他抬起右手用力地擦了一把脸,仰起头,盯著天花板,使劲地眨眼睛,不让更多的东西掉下来。
他想起了那十天。
母亲在厨房里繫著围裙忙碌的身影,花卷的热气、红烧肉的香气、红豆粥甜甜的味道,还有她站在客厅里双手叉腰、虎著脸训他“你这屋子是让人住了还是让猪拱了”的样子。
父亲窝在沙发上嗑瓜子、吹牛皮、在微信群里显摆的样子。两口子为了塞西莉亚和维娜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临走前何景光那副藏不住得意的神秘兮兮的表情——
“最近可能有个人会联繫你。”
“到底什么好事儿?”
“不告诉你。”
好事儿,当然是好事儿。
他们在德国待的十天,一边照顾受伤的儿子,一边背著儿子满法兰克福地跑,看房、选房、谈价、签合同、过户、置办家具和器材——而他们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在异国的城市里东奔西走,该有多辛苦?
但他们一个字都没说。
连走的时候都是那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样子,好像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蓟州那边儿都催了好几回了,坑给我们留了十天,再不去人家就让给別人了。”
什么蓟州,什么坑。
他们是怕他知道了不肯要,怕他心疼钱,怕他觉得亏欠了父母。
所以他们选择什么都不说,悄悄地把一切安排好,然后乾乾净净地离开,只留下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何俊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前的口袋。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那棵小苹果树在路灯下投著模糊的影子,暖黄的光落在翠绿的草坪上。
他的鼻子还是酸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爷子”的號码,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了信上的话——“別给我回电话,打了我也不接。”
他了解自己的老爹,说不接就真不接。
何俊收起手机,改成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爸,妈,房子我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很好。谢谢你们。”
又停顿了一下。
“冰箱里的排骨汤,我今晚热了喝。”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美因河,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盒排骨汤,撕开保鲜膜,倒进锅里,开了小火。
浓郁的骨汤香气很快瀰漫了整个厨房,何俊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的汤,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减什么肥啊。
妈说了,喝。
——
排骨汤喝完,何俊把碗洗了,擦了手,重新在客厅里来迴转悠起来。
他越看这房子越满意,但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两层楼里,脚步声在实木地板上迴响,却也越走越觉得——冷清。
四间臥室,三个卫生间,一大一小两个厨房,加上健身房和客厅,这面积少说也有三百多平米。
他一个人住?
这不是住房子,这是守仓库。
何俊在二楼的走廊里来回踱了两圈,脑袋里转著念头。
费尔德曼先生不是说他负责这一片区域的不动產业务吗?那他手头肯定有不少客户资源。
何俊掏出手机翻出费尔德曼的號码,拨了过去。
费尔德曼接得很快。
“何俊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费尔德曼先生,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个房子您也看到了,四间臥室,我自己一个人实在住不过来,留著空房间也是浪费,我想,能不能委託您帮我找几位房客?”
“房客?”
费尔德曼的语气有些意外。
“对,就是合租,我自己住主臥,剩下的三间臥室可以出租,租金不用太高,我主要是想找几个靠谱的人住在一起,有个人气儿,当然了,安全和素质是第一位的,麻烦您帮我把把关。”
费尔德曼沉吟了几秒:“没问题,何俊先生,我可以帮您发布房源信息,不过我需要確认一下——您对房客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吗?比如职业、年龄、国籍之类的?”
“没有特別的要求,只要是正经人就行。学生也好,上班族也好,什么国家的都无所谓,如果是女性的话,最好是独居的——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歧义,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不限性別,只要生活习惯好,不影响彼此,就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费尔德曼发出了一声轻笑:“我明白了,何俊先生,您放心,法兰克福的租房市场一直很紧俏,尤其是萨克森豪森沿河这个地段,环境好,交通方便,对面就是老城区,我相信很快就能帮您找到合適的房客。”
“那太好了,拜託您了。”
“交给我吧。我会先在几个正规的租房平台上发布信息,同时在我的客户圈里推荐一下,一有合適的人选,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谢您,费尔德曼先生。”
“不客气,祝您周末比赛顺利。”
掛断电话,何俊把手机揣回裤兜,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客厅的落地窗外,美因河静静地流淌著,对岸万家灯火。
何俊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何景光发了第二条语音消息。
“爸,还有一件事,排骨汤我喝了,你告诉我妈,她的汤跟以前一样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院子里吹著美因河的晚风,任凭月光安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
新房子,新赛季,新开始。
距离周六对勒沃库森的比赛,还有两天。
何俊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