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菩提老祖,卡卡罗特什么鬼 > 第三章 从容对危局
    这番透彻剖析,直將寧中则惊得身心俱寒。
    她心中终究不愿相信,左冷禪身为五岳盟主,竟真能阴狠决绝、不择手段至此。
    想要开口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字字无力,半句也说不出来。
    细思前前后后种种蛛丝马跡,丈夫所言,赫然最是贴近真相,绝非凭空臆测。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岳不群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悠悠长嘆一声,缓缓道:“你如今该懂了,我为何执意將冲儿罚在思过崖面壁禁足。”
    “若我猜测无差,他日嵩山若要对我华山动手,冲儿便是他们最容易拿捏、最关键的突破口。”
    “冲儿的性子,师妹你素日里最是清楚。
    他天生一副放浪疏狂的性子,隨心所欲,不受拘束,侠义心肠固然是有的,可偏偏不知江湖世道的险恶,更不懂人心叵测、阴毒诡譎,行事只顾一时意气,从无半分顾忌。
    此番衡山金盆洗手,他当眾斩杀青城派罗人杰,哪怕事出有因,是罗人杰折辱我华山在前,可他这一剑下去,便算是与余沧海结下了死仇。
    那余沧海心胸狭隘,睚眥必报,门下弟子被杀,他怎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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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必说,他后来与那恆山派的弟子纠缠不清,情態曖昧,已落人口实。”
    “这些旧事,平日里瞧著似是无关紧要,不过是少年人一时荒唐,若有人存了歹心,刻意拿这些事拿捏於他、死抓不放,便是泼天的大祸。
    你且试想,那恆山弟子若被人暗中挑唆、加以蛊惑,指证冲儿对她轻薄无行、毁她清誉,传扬出去,我华山顏面何在?
    冲儿又如何自证清白?
    再者,余沧海若是当时彻底舍下麵皮不要,借嵩山派之势,强要陆柏、丁勉主持公道,以『一命换一命』为由,逼我处置冲儿,届时我若不应,便是抗命不遵,得罪嵩山。
    我若应了,又怎能忍下心来,伤我这亲子一般弟子!?
    还有一层,冲儿当时受伤,曾为魔教长老曲阳所救,之后便与曲洋孙女还有那恆山弟子仪琳一起,躲在群玉院之中疗伤,三人同睡一床,同盖一张被窝。
    当时,各路江湖同道齐至,若非中途被木高峰搅局,之后又有平之挺身而出,他们三人怕是早已被余沧海等人发觉。
    他这次尚可矇混过关,那下次呢。
    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侥倖例外?
    他这些行径,只要暴露,便会被人扣上『私通魔教妖人、暗结魔道』的罪名。
    嵩山派必定会振臂一呼,借『除魔卫道、整顿五岳』的名头髮难,逼我清理门户,废去冲儿武功,甚至取他性命。
    到了那时,师妹你告诉我,我华山上下,又该如何自处?”
    他语声沉缓,带著几分无奈与远见:
    “如今我尚能保他周全,一来是我华山数十年清名在外,江湖群雄尚卖我三分薄面。
    二来是我每次遇事皆礼数周全、低头赔礼,勉强压下风波。
    可若再放任他下山闯荡、肆意行事,他日再惹滔天大祸,便绝非面壁思过能够了结的了。”
    一番言语入耳,直听得寧中则心惊胆寒,心神俱震。
    她素来只觉江湖风波虽有,却也大体安稳,何曾料到这一派平和表象之下,竟是这般波譎云诡,暗流汹涌。
    往日里只当夫君平日里沉鬱寡言,不过是忧心门派日常琐事。
    却万万未曾想到,他心中日夜筹谋思量的,儘是这般关乎华山兴衰、生死存亡的惊天算计。
    一时间种种利害纠葛尽数涌入心头,直叫她心神纷乱,半晌都难以平復过来。
    寧中则听得面色发白,心神兀自激盪未平。
    岳不群见她这般模样,温厚抬手,再度稳稳握住她的柔荑,眼底再无往日隱忍沉鬱,只剩一片从容篤定。
    他轻声缓道:“师妹,不必惊惧。
    往日我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是因我修为有限,只能处处退让、苦心周旋。
    可如今不同了,我得仙缘奇遇,脱胎换骨,早已不惧这些江湖伎俩阴谋。
    莫说是左冷禪,便是他亲率嵩山十三太保尽数压境而来,我又有何惧?
    他安分守己、不来招惹华山,我便容他稳居盟主之位。
    若是他依旧野心不死,敢来寻衅生事、算计我华山分毫,我便叫他此番图谋尽数落空,有来无回!
    从今往后,便让天下人好好瞧一瞧,什么是我华山仙门真正的手段!”
    寧中则听著夫君篤定言语,心中惶惧终於渐渐平復,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缓缓落定。
    夫妻二人对坐灯下,彻夜长谈。
    岳不群得大道心境,对著枕边师妹再无半分隱瞒,从前压在心底的筹谋、顾虑、隱忍、算计,尽数娓娓道出。
    多年心结一朝解开,如同挣脱层层枷锁,整个人神舒气畅,浑身上下皆是前所未有的轻快通透。
    不知不觉,夜色褪去,天际微白,东方破晓,已是次日凌晨。
    二人起身梳洗整理,並肩走出有所不为轩。
    院中门下弟子正各自演练华山剑法,剑风错落,朝气勃勃。
    岳不群立在廊下静静观望,心境悄然变幻。
    他驀然想起方寸山中,小悟空与布尔玛肆意嬉闹、隨性自在、从无牵绊的模样。
    再反观从前的自己,半生奔波劳碌,处处周旋世故,年年游走江湖行侠仗义,不过是想为华山挣一袭清名、镀一层金身,让各方门派有所忌惮、不敢轻辱,让左冷禪之辈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吞併。
    终日忙於门派生计、江湖虚名、人心算计,一心保全华山基业,到头来却疏於教导门下弟子。
    剑法虽有传授,却大多是劳烦寧中则、还有弟子代为督导教习,自己极少静心点拨、悉心调教。
    看似兢兢业业护著门派,实则本末倒置,辜负了门下一眾弟子。
    好在此番仙山归来,岳不群道心澄澈,再无往日功利浮躁。
    他神色和煦温润,不復往日严苛冷峻,缓步走入场中,亲自逐一指点眾弟子招式。
    陆大有、高根明一眾弟子见状,皆是面面相覷,心底隱隱诧异。
    只觉今日师傅气度神態、言行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温润从容、平和宽厚,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说不出具体何处不一样。
    岳不群指点招式,纠错补缺,讲解得细致入微、通透透彻。
    往日授剑只讲章法对错、规矩进退,今日却拆解剑意、疏通运力、点明破绽、阐释华山剑路的本源真意。
    这般悉心教导、耐心点拨,是一眾弟子从未享有过的恩遇。
    转瞬便到了早膳时辰,寧中则领著六名女弟子早早备好热腾腾的早饭,招呼一眾门人弟子尽数前来用餐。
    眾人纷纷收了剑法,三五成群赶往膳堂,陆大有也跟著一眾师兄弟一同动身,正要迈步离去,却被岳不群轻声唤住。
    陆大有脚步一顿,心头顿时微微忐忑不安,只道师父忽然唤住自己,怕是要责罚过错,一时之间不由得手足无措。
    谁料岳不群神色温和,全无半分往日威严,缓缓开口问道:“大有,你可曾听过《唐三藏西游释厄传》一书?
    便是那讲述灵明石猴孙悟空,护送大唐三藏法师去往西天取经的故事。”
    陆大有一听竟是说起书中神猴之事,当即来了兴致,下意识脱口答道:“回师父,弟子知晓,弟子屋中便藏有此书。”
    话音刚落,他立刻下意识捂住嘴巴,心中暗自懊悔。
    往日里师父素来最重门规学风,最厌这些不入流的閒书杂记、神怪异谈,自己直言藏有这类书籍,唯恐惹得师父动怒。
    哪知岳不群闻言只是满面笑意,温声说道:“无妨,你且將此书取来,日后我閒来无事也好翻阅一番。”
    陆大有心头一喜,壮著胆子试探问道:“师父如今竟也爱看这类閒书了?”
    岳不群微微頷首,淡然笑道:“近来我对书中所言灵明石猴、菩提祖师诸事颇为上心,倒是想好好研读一番这些民间流传的神怪故事。”
    陆大有顿时精神大振,兴致勃勃说道:“师父说起菩提祖师,弟子倒是知晓不少传闻!
    世人皆言菩提祖师乃是西方二圣之一的准提道人,手中持有一把七宝妙树,神通广大,威力无穷!”
    岳不群闻言微微蹙起眉头,听得一头雾水,开口问道:“你这番说辞又是从何处看来?
    所言也是西游释厄传中的內容?”
    陆大有连忙答道:“回师父,这些皆是《封神演义》之中的记载,只因书中人物名號相仿,世间眾人便都传言二人本就是同一人所化。”
    岳不群听罢瞭然於心,隨口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连同那《封神演义》,以及你手头其余诸如此类的閒书杂记,尽数一併取来交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