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菩提老祖,卡卡罗特什么鬼 > 第五章 辟邪无真传
    岳不群微一摇头,缓步出了女儿闺房,原欲回书房展卷读书,静养心神。
    行至演武场畔,目光隨意一瞥,忽见场中一道身影独自练剑,身姿凝稳,一招一式,丝毫不敢懈怠。
    其时演武场上甚是热闹,华山眾弟子三三两两,或閒谈说笑,或互拆招式、切磋武艺。
    偌大一片场中,唯独一人离群独居,立在僻静角落勤练不止。
    少年神色沉静,气质內敛,眉宇间自带一股孤冷落寞之意,正是新入师门的林平之。
    他原籍福建,乡音浓重,言谈举止与华山诸弟子全然不同,素来难以合群。更兼家门惨遭灭门,身负血海深仇,胸臆间悲鬱沉结,早已无半分少年嬉闹心性,不屑与人虚与委蛇。
    时日既久,他便愈发避离喧囂,常独自一处苦修剑法,只盼以勤补拙,日夜打磨根基,他日能报家门血仇。
    岳不群立在廊下,默然观望,心中思绪暗涌。
    他自是不知,若按世间原有宿命轨跡,本是另一番光景。
    这次嵩山遣人登山,邀他与寧中则下山共议五岳盟务。
    岳灵珊也恰於此时受惊染受风寒,缠绵床榻旬日不起。
    待他夫妇二人自嵩山归山,方见女儿臥病多日,当即运起內力,替她驱散寒邪,才得痊癒。
    岳灵珊病癒之后,二人唯恐她频频往返思过崖,扰了令狐冲面壁思过的静修,便严令禁止她频繁上山探视。
    彼时华山教务鬆散,门中向来管束宽鬆,弟子修行多凭自悟,极少有人督导提点。
    灵珊大病初癒之后,在山中无事可做。林平之又是初入师门,武学根基浅薄,又因口音殊异,难以与同门切磋往来。恰巧灵珊曾远赴闽地,懂当地乡语,岳不群便令她就近照拂,指点林平之修习华山剑法。
    二人朝夕相对,日日伴练,耳鬢廝磨之间,情愫悄然暗生,自此缠牵绊绊,纠葛不绝。
    往日书中所载的种种爱恨痴缠、是非恩怨,便是由此滋生。
    而令狐冲,他独居思过崖面壁,岳灵珊此前心中念著师兄,风雪不避,日日上山探望。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根深种,灵珊心中早已默许,屡屡婉转流露心意,原是只需一语道破,便可私定终身、情定一生。
    偏偏令狐冲生性疏狂却又內敛执拗,满腔温柔情意,尽数藏於胸臆。
    每到关键之时,终是訥口难言,千般情愫,半句也不肯吐露。
    可他心中,始终日夜牵念师妹,难免患得患失,终日心绪纷杂,不得安寧。后来知晓自己师妹常与林平之同练华山剑法,朝夕相伴,心底鬱结更甚,百般滋味纠缠,始终无法释怀。
    一日,师兄妹较剑,他心有旁騖,神思不属,一时失了分寸,隨手一指,竟將岳灵珊朝夕相伴、珍逾性命的佩剑挑飞出去。
    那长剑破空疾落,直直坠向万丈悬崖,云深雾绕,从此杳无踪跡,再也无从寻觅。
    剑既坠渊,情亦生瑕。
    经此一事,陆大有等一眾师弟,素来心向大师兄,本就看林平之外来新进、独占小师妹相伴,心中早已不喜。自此便屡屡寻故寻衅,多方刁难,师门齟齬爭端,日日不绝。
    细碎嫌隙层层堆叠,种种误会往復纠缠,岳灵珊心中嗔怨日深,与令狐冲之间的隔阂也愈来愈重。
    二人之间是非纠葛、爱恨纠缠,一切因果溯源,尽皆起於此处。
    只是天道轮转,时序悄然偏移,旧日宿命轨跡,早已荡然无存。
    自方寸山悟道归来,又得灵玉古木扎根华山、滋养山川灵气,岳不群的心境、修为、处世行事,尽数脱胎换骨,再无往日慵懒疏淡之態。
    如今但凡稍有閒暇,他必亲至演武场,为门下弟子拆解剑招义理,剖析武道精微。
    门中弟子无论入门先后、亲疏新旧,皆一视同仁、悉心栽培。
    便是林平之所习的华山基础剑法,大半皆是他亲手点拨、朝夕调教而成。
    旧日那条牵绊眾人、滋生无数爱恨纠葛的命运脉络,早已悄然断裂,再无重演之机。
    岳不群静静看了半晌,方才缓步走入场中,温声问道:“平之,饭用过了?”
    林平之听得师父语声,立时收剑凝势,立定身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声答道:“回师父,弟子已然用过。”
    岳不群微微頷首,缓声道:“眾师弟都在一处论剑切磋,你何以独自在此苦修,不去与眾同门討教武学?”
    林平之唇瓣微颤,似有言语欲辩,终究生性靦腆拘谨,只垂首躬身,默然不语。
    岳不群心中瞭然。
    这少年眉目清俊,性情温厚谦和,再加乡音迥异於眾人,初入师门遭些许疏离冷落,亦是师门常態。
    但他习武之勤勉坚韧,远胜同辈诸人。
    旁人需三四月方能融会贯通的剑路,他往往半月便练得纯熟通透,这份天资悟性,实属难得。
    奈何他习武起步太迟,根基浅薄,纵使剑招练得圆熟精妙,体內真气底蕴,终究薄弱不足。
    岳不群瞧得通透,这少年寒暑不輟、日夜苦修,心中执念,唯是那桩刻骨铭心的灭门血仇。
    以他此刻修为,想要手刃余沧海,至少还要苦熬二十余载。
    二十年后世事浮沉、人事变迁,那余沧海是否尚在人世,犹未可知。
    念及此处,望著少年潜心苦修的模样,岳不群心底暗自一嘆,万千思虑尽数敛於胸臆,不显露分毫。
    他深知林平之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却绝非凉薄寡义之辈,胸中自有少年赤诚,一身侠义风骨。
    世人皆赞少年意气、鲜衣怒马,当年若非林平之路见不平、挺身仗义,救下彼时乔装打扮的岳灵珊,林家世代安稳的福威鏢局基业,或许也不会落得满门倾覆、家破人亡的悽惨下场。
    这场滔天祸事,根源虽是余沧海覬覦林家《辟邪剑谱》、蓄意谋夺。
    其后也是因为余沧海痛失爱子,悲愤攻心,方才狠下辣手,直接覆灭了林家满门。
    岳不群心中澄澈通明,这场横祸追根溯源,终究因自己而起。
    於情於理,於武道因果,他確確实实亏欠这孤苦少年一份天大的人情。
    心念至此,他神色愈发温煦,缓缓开口:“適才你所使的剑路,想来便是你林家祖传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一语触及自家传世武学,林平之神色骤然黯淡,低声应答:“回师父,正是弟子家传剑法。”
    言语之间,满是鬱郁失意。
    这些时日,同门私下多有议论,皆言辟邪剑法招式平平、全无精妙,算不得上乘武学,纵使日夜苦练,亦是徒劳无功。
    林平之心中纵然万般不甘,静心细思,也知眾人所言非虚,自家世代相传的独门绝学,竟当真庸碌寻常,毫无过人之处。
    岳不群淡淡一笑,轻声吩咐:“你从头將整套剑法完整施展一遍,我细细观览。”
    林平之虽不解师父用意,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当即凝神静气,沉腰立势,將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从头至尾缓缓施展开来。
    岳不群对这路剑法,自不会陌生。
    昔年青城长青子败於林远图之手,心中耿耿难平,专程远赴华山,拜会前代掌门,二人闭门数月,一同拆解推敲辟邪剑招,终究未能勘破全貌。
    彼时岳不群尚是少年,隨侍师门、端茶侍候,耳濡目染,早已將整套剑路熟记於心。
    如今他眼界修为今非昔比,一眼便勘破其中深藏玄机。
    这套剑法外观朴实无华、平铺直敘,全无半分惊世骇俗的声势,可每一招落点刁钻至极,攻守进退之间,暗藏无数精妙巧变。
    若是出手速度再增数分,身法与剑势彼此呼应、相辅相成,整套剑法的威力便会骤然暴涨,化作杀伐凌厉的无上绝技。
    他驀然记起当年长青子所言:“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招法连绵堆叠,看似庸常无奇,行至中途忽生一变,一剑破空、迅疾无匹,对手万难拆解,必遭毙命。”
    此刻亲眼对照观摩,岳不群心中惊疑更甚。
    莫非林远图、林仲雄两代传人,毕生练剑皆无半分错漏?
    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原本招式,本就这般朴素简约?
    倘若剑招本身毫无差错,那江湖这些年来,皆传辟邪剑法徒有虚名,其中癥结,莫非是缺失了配套的內功心法秘要?
    心念一闪,岳不群当即问道:“平之,你家传剑法,可有相配的內功心法口诀?
    你自幼习武,可曾习得?”
    林平之闻言满脸茫然,怔怔摇头:“心法?弟子从未听闻家中有此秘传。”
    这下倒是大出岳不群意料,隨即缓声耐心点拨:
    “天下武学虽法理相通,却也有不少绝学极为特殊。
    外招心法本为一体,缺一便难臻武道大成。
    寻常內功,可催动寻常拳脚剑路,却万万驾驭不了绝世绝学。
    但凡顶尖武学,必有同源专属心法相辅,方能尽数激发招式暗藏的威力。”
    “便如少林代代相传的七十二绝技,每一门绝技,皆有专属心法对应,內外契合,方能修炼圆满、威力尽显。
    若是强行以別家內功催动专属绝学,內外路数相悖,非但练不出半点威力,日久必致气机紊乱,伤及周身经脉,损耗武道根基,貽害终身。”
    “我观你这辟邪剑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刁钻诡譎,转瞬之间便可制敌取胜。
    若是剑速再提几分,便是近身绝杀利器,任凭对手武功高强,亦极难闪避拆解。”
    他目光沉沉,望著场中流转的剑势,缓缓续道:“这套剑法最適配极速身法,剑隨身走、身借剑威,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若是身法、剑速双双臻至巔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剑路,威力定然骇人听闻。”
    林平之听得连连頷首,心中深以为然,只是依旧满心困惑。
    他父为福威鏢局总鏢头,行走江湖半生,见闻广博。母族更是出身洛阳金刀王家,都是武林世家,底蕴深厚。自幼习得诸多粗浅吐纳內功,寻常武学道理,无一不晓。
    可家中代代口传身教、世代承袭,从未有人提及辟邪剑法另有配套的心法秘传。
    此事诡异蹊蹺,縈绕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