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菩提老祖,卡卡罗特什么鬼 > 第九章 思过遇强敌
    更深夜阑,华山山门万籟归寂。
    全山弟子连日潜心修持,早已各归居所安歇,当夜巡守岗哨也尽数换值退去。
    空山杳然无声,唯有冽冽长风穿林越壑,萧萧簌簌,在千峰万岭间縹緲迴荡。
    华山群峰错落,唯独思过崖孤悬天外。
    此地山势孤峭,崖高风烈,草木萧疏,人跡罕至,素来是华山最是幽僻、守备最疏的所在。
    便在这空山静夜、四下无人之际,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掠山而过。
    这人身形轻捷灵动,熟稔避开沿途山路关卡,躲过巡山弟子的耳目,悄然踏上了清冷的思过崖。
    来人正是田伯光。
    他生性狡黠多疑,打探得知岳不群已然下山,可掌门夫人仍坐镇主峰,管束山门、法度森严。是以绝不敢白日登崖招惹是非。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万物蛰伏,方才借沉沉夜色遮掩行跡,悄然潜上崖来。
    他肩头挑著一副竹编担子,步履飘虚,落地轻悄,竟无半分声息。
    筐中荤素酒菜一应俱全,一缕醇厚绵长的酒香破开山间冷风,缓缓漫溢开来,铺满整座冷清崖台。
    立足崖口月色之下,田伯光身姿疏放,带著几分放浪不羈的气度,朗声笑道:“令狐兄,故人来访!”
    崖边石榻之上,令狐冲正闭目端坐,调息炼气,沉淀心神。
    这声呼喊散漫熟稔,入耳便知来歷。他心头骤然一凛,翻身跃起,抬眼望去。
    如水月光遍洒崖台,清清楚楚映出来人黑衣瘦长、形貌放浪的模样,正是近来肆虐关中、挑衅华山,恶名响彻五岳的採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
    令狐冲神色一肃,周身气机瞬间绷紧,满心惊疑警惕,已然如临大敌。
    近日长安连环大案早已传遍周边州县,田伯光作案留字、公然挑衅华山威严一事,他自然早有耳闻。
    师父岳不群为此亲自下山追剿,此人不避风头、不逃远祸,反倒孤身夜闯华山禁地,行径诡异莫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田伯光见他戒备森严、神色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悠然一笑,缓缓放下肩头扁担,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令狐兄日日独居崖上,清修苦寂,朝夕皆是粗茶淡饭,想来口中早已淡出滋味了。”
    说罢抬手掀开筐中遮布。
    月光洒落,两坛古旧酒罈静静陈列其中,坛身贴著滴仙酒楼的旧金字招牌,外层竹篾缠纹斑驳陈旧,绝非近年新制,一眼便知是封存百年的陈年佳酿。
    “小弟途经长安,特意在滴仙酒楼地窖深处,寻得两坛一百三十年陈酿。
    今夜冒昧登崖,並无歹意,只求与令狐兄对饮数杯,稍稍排解你崖上独居的孤寂。”
    令狐冲一生嗜酒,最是难拒好酒诱惑。
    眼见两坛百年古酿,鼻尖酒香醇厚绵长,心中紧绷的戒备终究稍稍鬆动。
    只是他深知田伯光奸狡无行、作恶多端,绝非善类,心底警惕未消,分毫不敢全然鬆懈。
    田伯光手脚麻利,转瞬便將筐中酒菜、杯盏碗筷一一铺摆整齐。
    崖台之上佳肴陈列,酒气氤氳,香气四散。
    二人相对席地而坐,举杯对酌,默然不语,各怀心思。
    田伯光笑语从容,看似隨性閒谈,字字句句却暗藏机心,步步试探;
    令狐冲浅酌慢饮,神色不动,暗自揣测对方来意,始终守心戒备,不曾有半分鬆懈。
    数巡酒过,酒意渐生,崖间凝滯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田伯光敛去脸上戏謔,神色端正几分,缓缓开口:“令狐兄,昔日你我在衡阳回雁楼共饮、群玉院相逢,也算有几分江湖旧谊,莫非你尽数忘了?”
    令狐冲淡淡摇头,语气疏离:“江湖萍水相逢,些许细碎旧事,不值掛怀。”
    田伯光哈哈一笑,言语轻佻,带著几分刻意调侃:“於你是不值一提,於江湖眾人,却是津津乐道的趣谈。
    谁不知华山大弟子令狐冲,曾与青楼女子同榻共处,这般风流韵事,早已传遍五岳。”
    此言入耳,令狐冲顿时勃然变色,眉眼生寒,沉声厉斥:“田伯光,你休得胡言!当日我身负重伤,机缘巧合暂住养伤,行事磊落坦荡、清清白白,何来风流之说?
    你若再敢肆意污人清白、辱及旁人,休怪我令狐冲剑下无情!”
    如今他与灵珊情定意篤、心有所归,岂容这等齷齪流言污己名节、辱及旁人。
    更不能让此等卑污閒话伤及小师妹清名。
    田伯光见他动怒,便不再戏謔挑弄,话锋一转,神色故作诚恳:“也罢,过往旧事,不提便罢。
    令狐兄弟,实不相瞒,此番我冒死上山,实是受人所託。恆山仪琳小师父自与你一別,日夜牵念,寢食难安,心中念念皆是令狐兄。
    我今日冒险前来,只求请你下山相见一面,了却她一桩相思执念。”
    这番说辞虚妄空洞,令狐冲如何肯信?
    他当即断然摇头,语气坚定不移:“万万不可。正邪殊途,礼法有別。
    我身为华山大弟子,岂能隨你这江湖恶盗私自下山,败坏师门清誉?”
    田伯光软磨硬劝、百般说辞,又故作悽惨,自言身中奇毒、被高人封了死穴,唯有令狐衝下山方能相救保命。
    奈何令狐衝心志坚如磐石,任凭他巧舌如簧、软硬兼施,始终不为所动。
    几番劝说尽数落空,田伯光心中耐心终於耗尽。
    他手腕骤然一翻,錚然一声清越鸣响,一柄单刀应声出鞘。
    寒光映月,锋芒凛冽,森冷的刀气瞬间笼罩整片崖台。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便只好手底见真章!”
    田伯光目光骤然凌厉,沉声喝道,“你我赌斗一场,三十招为限。
    你若接得我三十招不败,我田伯光即刻下山,此生永不滋扰於你!
    若是败了,便隨我下山一行,不得推脱!”
    令狐冲生性桀驁,傲骨嶙峋,素来不肯服弱认输。
    听闻此言,当即长剑出鞘,剑身皎洁如雪,寒光流转。
    他横剑当胸,身姿挺拔,喝道:“好,便接你三十招!”
    “好!这是你自找的!”
    田伯光喝声未落,单刀倏然递出,万里独行刀法骤然展开。
    他这路刀法自成一格,不循江湖正统路数,削斫劈扫,势道凶悍绝伦。
    刀锋未至,凛冽杀气已然扑面而来,偏偏出招无声无息,全无寻常兵刃破空的呼啸之声。
    令狐衝心中惊道:好快的刀。忙举剑格挡。
    但见那刀光霍霍流转,夭矫如灵蛇穿梭,沉猛似惊雷坠地,一招未落,次招已至,招招直指人身要害,简洁狠辣,只求搏命制敌,绝无半分多余花巧。
    只见田伯光刀势越转越急,身形飘忽不定,进退起落全无踪跡,宛若鬼魅夜游。
    江湖人人皆知,万里独行刀法,独来独往,无援无辅,刀出必见血,向来不留活口。
    原著机缘之中,令狐冲曾于思过崖秘洞得见石壁遗刻,习得五岳各派诡变破招之术,又於败后藉口有前辈高人指点,躲入洞中潜心参悟各派妙招,方能与田伯光周旋抗衡。
    但这一世机缘偏移,秘洞尘封未启,石壁绝学未曾现世。
    令狐冲独居崖上苦修数月,始终循守师门正统,从未探寻崖间隱秘,自然不知世间另有这般诡变精妙的破招法门。
    是以今夜赌斗,他手中所使、心中所悟,儘是纯粹正宗的华山剑法。
    堂堂正正,恪守气宗规制,无半分旁门诡招,无半点取巧捷径。
    剑光乍起,华山剑法层层铺展。
    有凤来仪、白虹贯日、青山隱隱…………
    一招一式,法度森严、中正沉稳,將十余年晨昏不輟的苦修根底尽数施展。
    可田伯光的刀法冠绝江湖,以快破万法,以诡乱正统,全然不循常理。
    他身形倏忽如鬼,进退无痕,漫天刀光虚实难辨、变幻莫测,招招刁钻凶险,儘是夺命搏杀的路数。
    华山派剑意根本,取自西岳华山之山势,讲究的是奇拔俊秀,高原绝伦。
    却又有正合奇险,险中求胜之意。
    岳不群以往传剑,只知墨守成规,拘泥於歷代祖师所遗定式,未曾点出这“正合奇胜、险中求存”的剑理真髓。
    弟子们临敌之际,但遇变局,便如纸上谈兵,不知通权达变,以致处处受制於人,步步陷入被动。
    二人交手十余招,令狐冲全力拆解、步步紧守,周身破绽依旧不断显露,被对方的绝世快刀死死压制,全然难以挣脱困局。
    堪堪斗至第十五招,田伯光刀势骤然暴涨,威力全开,精准切入令狐冲招式衔接的空当。
    令狐冲只觉全身都为对方刀上劲力所胁,连气也喘不过来,奋力举剑硬架,錚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手臂麻酸,长剑落下地来。
    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令狐冲双眼一闭,不再理会。
    田伯光哈哈一笑,问道:“第几招?”
    令狐冲睁开眼来,说道:“你刀法固然比我高,膂力內劲,也都远胜於我,令狐冲不是你对手。”
    田伯光笑道:“这就走罢!”
    令狐冲摇头道:“不去!”
    田伯光脸色一沉,道:“令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內令狐兄既然输了,怎么又来反悔?”
    令狐冲却道:“我本来不信你能在三十招內胜我,现下是我输了,可是我並没说输招之后便跟你去。我说过没有?”
    田伯光心想这句话原是自己说的,令狐衝倒確没说过,当下將刀一摆,冷笑道:“你姓名中有个『狐』,果然名副其实。你没说过便怎样?”
    令狐冲道:“適才在下输招,是输在力不如你,心中不服,待我休息片刻,咱们再比过。”
    田伯光道:“好罢,要你输得口服心服。”坐在石上,双手杈腰,笑嘻嘻的瞧著他。
    霜风彻夜不息,思过崖上刀光剑影起落不休。
    二人反反覆覆,连战七八回合,令狐冲每战皆败,却始终不肯弃剑认输,屡败屡战,愈战愈勇。
    绝境鏖战之中,他尽数摒除杂念,心神全然沉入剑道,忘胜负、忘疲累,唯余手中剑、心中道。既无別派奇招可借,无秘学奥义可依,便只能深耕华山本门剑理,於代代传承的刻板定式之中,自我推演,自辟新机。
    寻常弟子学剑,唯知死守师传招式,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令狐冲天资卓绝、悟性通天,越是身陷绝境、备受压制,对剑道的体悟便越是通透澄澈。
    每一次落败復盘,他对华山剑理便多一层全新认知;
    每一次拆解格挡,他便能从陈旧定式中衍化出全新灵动的变化。
    原本方正沉稳、略显僵硬的华山剑路,被他一遍遍推演更迭,招中生招,变中再生变。
    剑势愈发飘逸灵动,转折愈发圆融顺滑,攻守衔接再无半分滯涩,硬生生將刻板守旧的名门正招,磨出了万般灵动变幻的新意。
    这般私自改动师门定式、自创剑路的行径,若是被此前固守祖制、严守礼法的岳不群所见,必然震怒斥责,斥他离经叛道、妄改气宗正统。
    可此刻令狐冲身陷死斗、別无他法,唯有依仗自身绝顶天资,破定式、脱桎梏,方能抗衡田伯光的狂风快刀。
    一夜数战,无有停歇。
    田伯光极有耐心,並不仗势逼迫,只静静观战,等候他打磨剑招、悟透破绽,再行交手。
    存心要让令狐冲输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隨自己下山。
    有这般当世顶尖高手免费餵招,令狐冲的进益堪称一日千里。
    败一次,他的剑法便精妙一分,每重一战,变招便繁复一层。
    那田伯光也是暗自乍舌他进步之快,暗道:莫非这令狐冲真是什么天纵奇才不成。
    无人知晓,崖后乱石幽暗深处,一道苍老枯瘦的身影已然静立彻夜,默然观战良久。
    此人正是归隱华山数十年、早已不问俗世纷爭的风清扬。
    他本是被崖上剧烈的打斗之声惊扰,意欲现身驱散外敌,不料驻足观望之后,竟被崖上青年的剑道天资牢牢吸引。
    眼见这名华山气宗弟子,无外物相助、无秘学傍身,仅凭一己向道之心,便於绝境之中自我破局、推演万变剑招。
    风清扬沉寂数十年的心底,不禁微微頷首,暗自讚许。
    “倒是一名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他心中暗自嘆息,“可惜这般绝世天资,偏偏落在岳不群这等拘泥礼法、死守定式的榆木手中,白白埋没,实在可惜,可嘆。”
    崖上二人全心缠斗,执念胜负,全然未曾察觉暗处这位绝世剑客的存在。
    月落西山,晨光微熹,沉沉长夜终告终结。
    新一轮交手落幕,清脆金铁交鸣之声过后,令狐冲手中长剑再度被田伯光单刀磕飞。
    长剑脱手斜插土中,受余劲震盪,剑身嗡嗡鸣响,久久不息。
    令狐冲立在微凉晨风之中,衣衫微乱,心神空茫,眼底满是困惑悵然。
    十余载寒暑不輟、朝夕苦修,他素来篤信,自己苦练多年的华山剑法中正精妙、无懈可击。
    可对上田伯光这般隨心所欲、无拘无束的快刀,自己恪守半生的正统定式,竟处处是破绽,步步受束缚,始终难以挣脱桎梏。
    田伯光持刀而立,望著怔立出神的令狐冲,悠然笑道:“令狐兄弟,你又败了。
    这一回,总该肯隨小弟下山了吧?”
    就在令狐冲面色煞白、满心茫然,深陷剑道瓶颈、无从挣脱之际,一道苍老淡漠、穿透晨晓清风的声音,自幽暗乱石深处悠悠传来:
    “你这蠢材!这般拘泥定式,执於招法,便算练上百年,又有何用?”